(五)(2/5)

不会的,必是自己多心了。他重来一世已是荒谬,又不是那些话本故事,怎麽可能会有他与李忘生同时回到年少时的事?

「师弟,别板着脸了,」谢云见他若有所思,心一缕幽微惶惶升起,索将李忘生双手攒到了掌里,低声:「这回是我意气用事,往後再不会了。」

能得他这般牵挂,也不枉自己於对阵时蓦地福至心灵,刻意被锐意所伤了。

李忘生低声喊他:「还在担心师父骂你?」

此番败阵,他原以为李忘生要因期盼落空而失望,可他师弟只是皱着眉,拿衣袖去他面上因剑气划的细碎血珠:「师兄为何不躲?」

拓跋思南愣愣看他,彷佛没反应过来,只抬手挠了挠脑袋:「……承让。」

虽也想离得近些,但观众实在,没一会便将前的人挤到了後边去。李忘生不喜争抢,又寻思离得稍远反倒能将场中局势看得清晰,是以谢云挤到他侧颇了些时间。

*见「熠辰芒」词条。

他们在藏剑待到了终战那日,叶孟秋果然如前回一般赠他南桓结,谢云也果真厚着脸为师弟讨了那柄渊归。二人拾整已毕,拜别庄中诸人缓缓行至来时蔓林绿,拓跋思南却忽地策赶了上来:「谢前辈请留步!」

不过眨功夫,好一阵刀剑铿锵电光错,众人只见两人影穿梭擂台之上,却难瞧清楚其中招式,正之际,声响戛然而止,缠斗影分了开来,各於台上分据一角,峨冠服的谢云收剑鞘,袍角乘风飘逸,宛似天边云:「甘拜风。」

李忘生不明所以,伫足望向比肩的谢云

谢云一怔。

「师父,你看那是不是大师兄二师兄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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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师兄?」

蹲在门边看了半晌,上官博玉尖,较正拿枯枝比划剑招的洛风先一步眺见了山腰的两个:「师侄快看,你师父他们回来啦!」

洛风不再对虚空招了,转而和上官博玉一齐死死盯住那愈发近的两人。小渐趋清晰,只见相偕而来者着纯,面若冠玉形止如松,果真是他们盼了许久的谢云和李忘生。

他将掌心拢得更了些,好确认前的李忘生真真切切,非虚非幻:「师兄答应你。」

谢云咕嘟咕嘟地烧了起来,比那铸剑的铁浆都要。他在人中悄然牵起李忘生,低声:「是师兄不好,次再不会了。」

*鲍照,代日行。最後两句是「两相思,两不知」。

二人各自台,谢云一踏着地便去寻人群中的李忘生:「师弟!」

「师兄?」

师弟终究还是看重自己胜过输赢,谢云一哂:「武者岂有因贪生而退缩的理。」

谢云本以为他是一心教授徒弟无暇应战,直到某回四人酩酊大醉,只知无遮拦掏心掏肺时,拓跋思南方真挚:「谢兄,实在不是我不愿和你打这一场,只是方兄从前因屡败於我生了心,谢兄已败给我一回,若再重蹈覆辙,我心实在有愧,有愧啊。」

时常藉机偷摸小师兄们的弟全老实了,纷纷以三人周边五尺为界退了开来,抄书的抄书练剑的练剑,再没了平日的随意。

时他首当其冲,战罢休养了好生一段时日;可如今明教不过是个新立教派,谢云若言词无理,难免被人传作他纯恃皇恩而排异己。

两人要的依然是单人房——这些日来他们早习惯了同床共枕,即便不行那等臊人之事,夜里还是要相偎着睡的。寻常时李忘生总是晚谢云

为何他总觉师弟所指不仅今日之事,还像是在说景龙四年的那场惊变?

——方乾技不如人输了,关我何事?饶是谢云彼时已醉倒几上,还是忍不住摸刀鞘在他歪七扭八地打了一通。

实则他也知拓跋思南是想不明白的。毕竟剑圣之所以为剑圣便是因他心无旁骛只为剑狂,况且他也就是随背了句德经来,就让小孩儿慢慢琢磨去吧。

不好说自己不过是想以他极致剑意印证毕生武心,若动了真格未免有以老欺少之嫌,谢云凝神细思状,好一会方语重心地拍拍他肩:「少则得,多则惑。你大了便明白。」

这日他俩在吕岩监督练罢剑法,便又一块往山门跑去。平时吕岩看见,往往只笑眯眯一拂垂髯,自回那後山喂他的乌;可今日不知为何,他竟也抬脚跟在了徒儿徒孙後边,成了仙鹤群中最为醒目的一只。

他们前两日便抵达安地界,只是惦记着要请林索为南桓渊归镂饰,就在城客栈歇了一宿。

这院落僻静,见无旁人经过,李忘生也不挣开,定定望着他:「那师兄可愿答应我,从此行事绝不只凭一腔血率而为?」

「好。」

李忘生一声轻唤,谢云乍然回神。

那伤本就极浅,只消拂拭几便也看不痕迹了。李忘生收了手,轻声:「那师兄可想过,有人会替你忧心?」

如今拓跋思南无此顾虑,终能和他痛快淋漓地切磋,谢云将指尖在剑柄之上,跃跃之溢於言表:「请赐教!」

虽是初秋,但此间巍峨云,山终年积雪不化。二人在琼毡银毯上逶迤着曳足印,谢云似有所,仰首望去,见一老二小俱在山门等待,忽地便停了步伐。

在他们面前俐落一翻,拓跋思南往谢云一揖,洪声:「晚辈穷思数日依然无解,故此前来请教前辈,当日为何未尽全力应我?」

溽暑缓逝,金秋风起。上官博玉和洛风天天在山门上抻着小脑袋探看有无两影拾阶而上,扫雪的弟们路过,无不笑称观中这阵多了两只守山仙鹤。

名剑大会持续数日,第一战谢云毫无悬念胜,一番休整後在第三日对上了时年十二岁的拓跋思南。

对面的拓跋思南一怔,虽不知前青年缘何如此兴奋,仍抱剑一礼:「请!」

此战谢云期待已久——他与拓跋思南多年後虽成好友,可对於谢云邀战总兴致缺缺,也就在拉方乾和陆危楼一块喝酒时最为踊跃。

二人过招虽快,李忘生却看得分明,若不是谢云想搏破绽击落拓跋思南的剑,而是选择及时,大可不必受这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