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. 大显shen手(1/3)

王良明并不是一个喜欢凑热闹看事儿的人,见着街上乌央乌央聚集在一起的一堆脑袋,本能地就头晕,唯恐避之不及。但日本兵显然跟他不太一样。不仅如此,男人居然还无比主动地推着他向前,直接就往人堆最里面扎。

他没办法,只得顺着武藤的意思来。待到两人好不容易从不同的散发着汗味儿、烟味儿,还有不知是什么味道的衣服或光着的膀子间穿过后,王良明只见正中间,一栋房子外面的廊道上,几个人正围坐在那里打着扑克。

“嗨!你今天这手气是见鬼了是吧?这么几局都来王炸,可真是要吃死我们哥儿几个啊。”一个劳工模样打扮的男人一边抱怨着,一边扯过了自己随身的小布包打开,掰着指头仔细数出几枚硬币后,极不情愿地把它们连同了几张纸钞一道,狠狠地拍到赢了这局的那人桌旁。

“老五,你还好意思说?”那人得意又认真地数着钱,脸都快贴到桌子上,生怕少了一分,嘴上却仍不依不饶地呛着,“上次,对,就那次。你偷偷耍那么点儿小花招,坑了老子一个月吃饭的钱。nainai的,这次出这么点儿血,还个不乐意了?”

“嘿呦,还提那档子事儿啊?咋的啊?还跟这儿不服老子的手气是不是?”那个他们被唤作老五的男人一听这话,‘啪’的一声,拍案而起。然后,他把三个人摊在桌上的牌一把揽到自己这边,来回来去糊了()了好几次,重新洗乱了顺序。

“来!咱今天再战几个回合,看谁先把谁搞死。”

“行啊,来!继续!”剩下的那两个人也都蛮不服气得,将各人兜里的钞票全掏出来按在了桌上,显出一幅不彻底干趴对方就誓不罢休的气势。旁边一些围观的群众见此场面,当然来了劲头儿,不停地顺势附和,起哄架秧。

王良明十分无语,毕竟自己一贯自觉赌博一生黑。以前在北平上学,老师也总千叮咛万嘱咐,要自己和朋友们要远离这种恶习。所以,当他见到眼前这帮为了点钱都恨不得快要杀红了眼的人后,本能地有些排斥,想要从人堆儿里退出去。

但一回头,却出乎他的意料。他发现武藤正按着自己肩膀,饶有兴致地盯着那几个人将‘战局’进行下去。

不会吧?难道他也要去跟他们?

想到这儿,王良明隐约觉得有些不妙,便轻轻推了下男人,想叫他一块儿赶紧离开这儿。

不过,飞行员却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,还把食指放在嘴边,冲他做了个‘嘘’声的手势。眼瞅着那帮人又没完没了地开始进行下一局,王良明不由得满头黑线,小声嘀咕道:“这破事儿有什么好看的?”

“嗯。”武藤点了点头,极为难得地肯定了他的意见。男人说:“他们打得其实并不是很好,和我们部队里面的战友比起来,基本就是,”日本兵顿了一顿,思考了下该用什么样的词汇来描述后,对王良明讲:“基本算是,初心者,吧。”

“初心者?”王良明有些疑惑,不太明白这个词具体的涵义。

“就是,”武藤挠挠自己的后脑勺,又绞尽脑汁想了阵儿,好不容易找出了一个恰当的中文来形容:“新人的意思。”

王良明应了一声。此时,他感觉自己肚子已经有些饿得实在受不了,便小声跟男人商量,要不要先去吃饭。可飞行员目不转睛地盯着桌边上那几个人手里打出的一张张牌,沉思了片刻后,竟真的低头问王良明:“他们这个,如果要加入的话,底分要多少钱?”

“你要干吗?”一听到自己可怕的预想就快变成了现实,王良明不禁打了个寒颤,登时险些晕倒过去。他以近乎‘告诫’的语气对男人说:“要玩儿,回头你自己挣了工资再去挥霍。休想拿我的钱来干这档子破事儿。”

武藤略显无奈地笑了笑。他见周围人太多,不便兄弟俩聊点‘自己人’的事儿,于是就主动拉着王良明从人堆儿里面退了出来,站到了外围:“良明,你相信你哥哥一次,好不好?肯定能赢些钱回来的。”

“你”王良明只觉得自己额头两侧的太阳xue突突地跳得十分厉害,连饥肠辘辘的肚子都仿佛被气饱了。他郑重地告诉飞行员:“你这是投机心理,知道不?”

说着,王良明又摆出一副认真的架势,准备开始一本正经、长篇大论地‘教育’武藤:“赌博这种东西,本质上而言,就是利用小概率事件取巧钻营的行为。这种”

飞行员环抱着胳膊,瞅着他极其认真地试图说服自己放弃这个念想的模样,有点想乐。男人扫了眼周遭,就那个地方围着的人最多,心里便拿定了七八分把握。于是,飞行员也不管王良明想啰嗦的话有没有说完,直接拉了他,就重新往人堆里面扎了进去。

“喂!我说你到底要干什么?!”王良明冷不防地被他一把扯走,又挤进了拥挤的人群中央,心中不免十分惊诧。但他见周围的人太多,不敢大声乱来,只得继续努力压低自己的声音,询问他。

武藤早就有了自己的主意,也不理王良明,颇为霸道地把他硬拉到了最中间去。那几个男人刚刚又进行完了一局,意犹未尽,一边数着钱一边又忙着洗牌准备玩儿下一局。

“几位大哥,”武藤这时候径直上前,还很恭敬地点着头,给他们行了个礼。王良明本想阻拦,可惜已经晚了,只得无可奈何地听着飞行员继续不知好歹地问那帮,老北平人所常说的‘胡同串子’:“看你们玩儿的挺尽兴,我也想跟几位过两手,不知道几位意向如何?”

那三个人先是一愣,紧接着便爽快地答应了。“成啊,正好,镇公所那边估计下午也马上要开工了,我得赶紧回去。兄弟你就替了我的位置吧。”先前赢了一次的那个男人一边说着,一边就收拾了钱袋起身,把自己的座位让给了他。

“好,谢谢各位了。”武藤答谢完后,便颇为自信地坐到了那人空出来的位置上,询问那个老五,“咱们这儿,压底分,多少?”

“不多,不多,”被称作老五的男人嘿嘿地笑着,冲武藤伸出了五个手指头,“兄弟看上去跟我们这几个做粗活的不太一样,大家就是图个乐呵,五十块,就行。”

五十块看着那个老五伸直的五个指头,王良明觉得那简直就好似如来佛祖的神掌,不如一巴掌拍死自己算了。可是武藤居然很轻松地点了点头,接着就转头看向了自己,伸着右手,“良明啊,来吧。我没带钱包,你先给我交一下。”

王良明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,险些背过气去。他想,这要是换在平常,自己和这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,接下来要做的,基本上应该就会直接打掉男人伸过来的手。

可是,几天这么相处下来,日本兵早就拿捏准了他的个性。男人知道他在众人面前‘吃不开’,就偏偏把他拽到了大庭广众之下。这让王良明很懵,因为周围围着的那一圈人,就好似深夜里院子后面那些高耸的山壁一般,无形中犹如千万层铁幕,直接把他逼入了‘无力回天’的境地。

其实,他倒不是因为有别人在,自己就不敢表达意见了。王良明只是觉得,当着这么些人的面,公开和日本兵闹这档子事儿,自己实在是没这个脸。再加上武藤若整点别的什么幺蛾子,说不定,就会让别人心里更加猜忌自己和他之间,那层本来就已经够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。

然而恐怕就算不是跟武藤,是和另外的人,掰持另外的事情,自己也得拉那个人钻个角落里、没其他任何人的地儿私下谈吧?

王良明暗暗寻思着,不由得有些懊恼。他心想,这么些年下来,自己这人前畏畏缩缩的毛病,还是没完全戒掉。尽管他一直在试图为自己打开局面。但每当站在人群面前,或者都不谈别的,就单拿这个日本人来说,早先积攒的那些决心和勇气就几乎被打压掉了一多半。

望着武藤挤眉弄眼的,大刺刺地管自己要着钱;听着周遭那帮看客不知好歹地瞎起着哄,王良明浑身上下都十分无力。无奈之下,不敢公开和男人争论的他只得认命地掏出了钱包,极不情愿地抽出了一张大额的钞票。

就在这时,人堆里忽然传来一个女人清脆的讲话声:

“大学生,这位大哥是谁啊?咱这儿原来可没见过啊。”

“啊,慧茹姐。”王良明瞧见李慧茹也在围观的人群中,更是心乱如麻,但也只得装作若无其事地和她打招呼:“他啊,是”

“啊,我是他的长兄。”

武藤口中冷不丁地冒出了这么文绉绉的一句,把正准备阐述“陕西商人”这一另类事实的王良明彻底雷了个外焦里嫩。

而日本兵依旧冲他得意而顽劣地挑了挑眉毛,继续对同样有些懵、搞不清眼前状况的李慧茹天马行空般地胡乱讲道:“我们家本来就是四个人的,不过你们原来只碰见过他俩。因为我一直在西安那边做生意,很少回来。最近那边生意也不太好做,索性就回来了,陪陪我妈,还有老弟和老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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