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(12/15)(1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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士民由此渐安,逾境而逃者渐绝。羊祜知陆抗亦行怀柔之策,遂致信陆抗,予以讥讽,责其拾人牙慧,步人后尘,尤为可笑。

陆抗不以为耻,回信辩称,我知行政者,必以仁德为要,若失之苛严,必为士民所弃。施仁政,弃暴行乃先贤之训,非卿所创,何言拾牙慧、步后尘?况知过必改,君子风范;虽卿为开先河者,我当不耻亦步亦趋!

羊祜接陆抗信,大为叹服,以为有陆抗在,东南夺之不易。

时近岁末,东南诸将纷纷搜罗奇珍异宝奉送朝中权臣,独羊祜不屑为此。王戎劝羊祜道,大将军廉洁自律,令人敬慕;然权贵贪婪,若无奉献,必受掣肘。所谓不与小人交,亦不可与小人仇,望大将军三思。

羊祜冷笑道,我光明磊落,何惧小人!

王戎知羊祜固执,不再言,又深感羊祜教诲之恩,遂以羊祜之名,欲以宝玉一方赠尚书令贾充,嘱仆人送入洛阳。羊祜得知,大怒,即命家仆追回,严责王戎。

贾充闻知,大为忿恨,即上表弹劾羊祜,称其大树私德,招降纳叛,又与陆抗交好,其用心之险恶,已昭然若揭。

司马炎大惊,遂召王戎回京,询以详情。司马炎道,朕欲知东南详情,卿可无所不言。

王戎忙道,凡陛下所询,臣必尽言。

司马炎道,朕闻羊祜大树私恩,蓄养心腹,笼络吴人,又暗与陆抗交好,或有拥众自立之嫌,卿可知此说真伪?

王戎道,非也,羊祜所施乃皇恩,所立为君威,意在收吴人之心,夺吴人之志,以利他日之战。

司马炎又问,既光明磊落,何不奏报?

王戎道,羊祜所为,无不在职任之内,臣以为勿需奏报。臣知羊祜为人正直,不屑攀附;东南诸将每岁俱以奇珍异宝奉献权臣,独羊祜不入俗流,受人诽谤,在所难免。臣请陛下明察,免使羊祜受屈!

司马炎沉yin道,卿亦为名士,风骨卓绝,比之羊祜如何?

王戎不敢隐瞒,叩头道,臣未能免俗,亦曾以物贿赂;与羊祜比,犹如乌鸦比鸿鹄,自惭不已!

司马炎道,朕知卿曾屡受羊祜责备,何不言其非?

王戎道,羊祜之心如良玉,洁白无瑕;羊祜之为如高山,泰然稳重,臣实无所言。

司马炎疑心已解,遂嘱王戎道,今日之说,勿与人言,是非曲直,朕自能分辨。

王戎谢恩告退,仍回襄阳。司马炎召贾充道,卿高官厚禄,蓄财万贯,尽天下之奇,四海之珍,何必恨羊祜不予贿赂?

贾充大骇,忙叩头道,臣罪该万死,愿受责罚!

司马炎冷笑道,恃宠而骄者必自毙;此古今皆然,卿岂能不知!

贾充冷汗淋漓,忙道,陛下教诲,臣必谨记!

陆抗大行仁义,声誉鹊起,士民感其恩德,竟为陆抗立生祠。陆抗闻知,大惊,力劝士民毁之。

孙皓知陆抗获誉日盛,大为震怒,以为陆抗与己争威,遂下旨,令陆抗尽收叛亡者斩首。

陆抗即上表劝孙皓,其表略曰:

臣知民为国之本,杀戮士民,犹如自毁其本。民,水中鱼也,所以去,因不敢居沸水。臣所为,不过抽薪釜底,使民不惧,得以安处。若再问旧罪,民必惊恐,去国而走者必复起。臣请陛下收回成命,宽宥叛亡。

孙皓更为忿怒,严责陆抗,称士民愚昧,只服其威,不服其德。古今以来,施人以德者,无过尧舜;若德能固人心,今日天下亦将为尧舜所有,何致国破,何来新旧更替!

陆抗不敢再劝,忧惧不已,既不忍杀士民,又恐孙皓问罪,自此不安饮食,一病不起。

孙皓连下数旨,逼陆抗杀叛亡;陆抗愈觉绝望,病愈深。

羊祜颇知医道,闻陆抗病重,大为同情,遂入山采药,遣人馈赠。陆抗大为感激,回赠美酒。

部属疑为毒药,劝陆抗勿饮。陆抗道,羊祜用意之深,卿等何知!若疑而不饮,世人将笑我狭隘,羊祜之德将愈显,我之猜疑将立判,民心仍将向襄阳,岂不前功尽弃!

于是令仆从煎熬,每日三饮。

羊祜部属亦疑酒中有毒,劝其不饮。羊祜笑道,若有毒,吴人之jian将晓示天下,必人神共弃,我岂能不饮!

于是开怀畅饮。继而,部属又劝羊祜趁机攻陆抗;羊祜斥道,乘人之危,大不义也;不义之师,焉能取胜!

孙皓见陆抗拒不奉命,遂遣何定入江陵,收斩叛亡。何定大肆追捕,被斩首者数千之众。一时州郡震动,惶恐不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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