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六章褪烬(3/3)

bsp; “也好。”

林清韵猛地一震，难以置信地抬看向父亲。

林辅抬手，用指腹抹去女儿角的泪，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。

“他写的那东西，他想的那些法……也许，真的比我。”

“至少……”他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，又仿佛透过她，看到了很远的地方。

“至少他教导来的女儿，比我的女儿……要良善得多，也韧得多。”

“那孩，在这不见天日的牢里，替她父亲担惊受怕，受了大半年的罪。”

“她在你边这一年多，哪怕被你欺负，哪怕份卑微，哪怕心里可能藏着恨……可她终究，没有害过任何人。”

他的声音低沉去，带着无尽的自嘲与痛悔。

“而你的父亲我……却用这双手，亲自签字画押，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，把她，把她的父亲，把整个苏家……都推了地狱。”

“爹！别说了……求您别说了……”林清韵再也听不去，她猛地扑父亲枯瘦冰冷的膛，将脸埋去，放声痛哭。

那哭声再不是压抑的泣，而是彻底崩溃的、撕心裂肺的嚎啕。

积压了一整日的恐惧、绝望、屈辱，连同此刻父亲话语带来的大震撼、价值观崩塌的剧痛、以及对自过往行为的无尽悔恨，全化作的泪与嘶哑的哭喊，决堤而。

哭声在仄冰冷的石牢里剧烈回，撞击在的墙上，反弹回来，将她与父亲包裹其中，仿佛这小小的囚笼，就是整个崩塌的世界。

她哭父亲一夜全白的发，哭他佝偻的脊背和枯瘦的手臂。

她哭自己的愚蠢与盲目，哭那些被她亲手撕碎、践踏的纸张与尊严。

她也哭苏瑾。

她一直以为，苏瑾的顺从，是不敢，是不敢违逆主，是不敢招惹麻烦，是份卑微带来的无可奈何。

直到此刻，陷囹圄，着同样沉重的镣铐，受着父亲迟来却沉重的忏悔，她才骤然惊觉。

也许，苏瑾不是不敢。

是比她更早，更清醒地，知自己心里想要什么，在意什么。

却又因为横亘在两人之间、那由她林清韵的父亲亲手划的、不见底的仇恨鸿沟，而无法宣之于，无法靠近一步。

只能将所有的惊涛骇浪，死死压在平静无波的眸之，用沉默的承受，笨拙的靠近，和那些无数次泛红的耳尖，一丝无人能懂的端倪。

林清韵不知，从这一刻起，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底，悄然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偏转。

但她确确实实地，听见了自己心底，那个被刻意忽略、压制了整整一年的问题，终于挣脱了所有束缚，浮冰冷的面，带着血腥与铁锈的气味，尖锐地在了她的咙里。

咽不去，也吐不来。

她们林家对苏家的这一切……真的，是对的吗？

如果是对的，为什么父亲会跪在她面前，老泪纵横，忏悔自己的贪心与过错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