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州录 第29(2/5)

:“宁儿,我已想明白了,等蒙古人一走,我就带你离开这里,咱们天涯海角,相厮守,再也不分开了!”李冲大喜,起来笑:“好!将军,我早已计划好了,咱们接了纨纨和福姑姑之后先去南朝,临安虽富庶,终究是京畿之地,不如在姑苏、明州或者严州之间选个地方安顿来,一家人团团圆圆……对了老哥,你也来!到江南之后,我给你说个俏媳妇……哎呦!”却是被达及保又急又臊地踹了一脚,李冲灵巧地闪开,嘻嘻笑:“你再踢我,我给你说个母夜叉,天天跟你切磋武艺……”达及保说不过他,黑暗中又捉他不住,窘得不断骂:“去你的!去你的!”完颜彝却一直在等待妻回答,等了片刻不闻答复,又看不见她神,轻唤:“宁儿?”松开一手去抚她的脸,谁知一,满手都是泪,一只纤柔的小手伸过来,轻轻握住他的大掌,她颤声低:“良佐,良佐,我又在梦了,是不是?再过一会儿天亮了,我就该醒了,你也不见了……”完颜彝心都碎了,一把搂她,在她耳边怜地:“不是梦。宁儿,这些年,实在苦了你了,从今天开始,咱们永远不再分开了。你喜哪里,我就陪你去哪里,好不好?”完颜宁颤抖着伸臂抱住丈夫脖颈,哭得语不成声,:“从今天开始……今天开始……”李冲嘴笑:“从今天开始,你们俩举案齐眉、平地神仙,我等我的小外甥……哎呦!”却是被达及保循声补了一脚,正中后。完颜彝忍不住“嗤”一声笑了来,为妻轻轻去脸上泪,黑暗之中虽不能视,但二人心意相通,彷如能看见彼此一般,面对面地痴痴微笑,凄苦之中又有说不的温馨喜悦,神驰意足。完颜彝暗忖:“从今后,我不再是将官了,须得好好儿另寻个营生,绝不能叫她跟着我受贫吃苦……”一念未息,忽听有重坠地声隐隐传来,这密室四周都是厚石,这一声竟能传来,可知原本定是震耳聋。完颜彝本能地护住怀中妻,李冲已一个箭步跑到另一边石上侧耳静听,须臾,皱眉:“什么叽里哇啦的。”完颜彝心中一动,问:“这里能听到外的声音?是蒙古人在说话?”李冲:“这里有个气孔,将军来听听?”原来这密室建造时设有通风暗与府衙后园相连,中嵌了铜传声,李冲寻到这密室时担心时间久了会窒息,早检查过气孔,此时在黑暗中也反应极快。完颜彝轻轻放开妻,循声凑到李冲边,侧耳贴在气孔上,一动不动地静听。完颜宁心细,黑暗中听到他呼渐促,全骨节格格作响,摸索过去挽住他一只手,关切地问:“怎么啦?”完颜彝却不答,片刻,才低:“没什么……咱们巷战也败了……”完颜宁应了一声,不知该如何安,忽然间耳畔生风,跟着后颈一痛,登时失去了所有知觉。故国乔木(五)雁分李冲与达及保听到一声闷响,都唬了一,李冲晃亮火折,见完颜彝横抱着不省人事的妻,惊:“主怎么了?”完颜彝低:“达及保,太和,我有一事相求二位。”达及保见他面有异,急:“什么?”李冲知事关重大,忙上灯,:“将军请讲。”完颜彝面沉如,清晰简短地:“蒙古人到找我,现在我要去了,恳求二位代我保护主。大恩大德,无以为报,请二位受我一拜。”说罢抱着妻跪倒来。达及保和李冲慌忙扶起他,达及保急:“刚才不是说得好好的,您不这将官了么?他们要找就找,理他呢?!”李冲却隐约想到其中关窍,悲叹了一声,果然见完颜彝摇:“我方才听他们说,就是将钧州城翻过来,也必须找到我,生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他们既然能从地窖里挖副枢,又岂会找不到这间石室?我若不去,等他们找来,大家都活不成了。”达及保急红了:“大不了就一起……”一语未毕,忽然明白过来:“您是为了主!”微弱的灯光中,完颜彝神沉毅,他没有低看一,只注视着二人恳切地:“望求二位,千万护她周全。”李冲叹:“怎么周全?你这一去,她醒来后还活得成么?”达及保双目通红,咬牙:“我去!我代您去!”完颜彝摇:“我被俘虏过,战场上又多次手,他们认得我。好兄弟,你们俩一个聪明绝,一个武艺超群,定能护她平安。只是我从前也没待你们好,临了却要托付重任,实在惭愧,只盼来生结草衔环,来报答二位的大恩!”达及保听得泪如泉涌,大着说不话来,李冲也忍不住:“我从前不懂事,将军不计前嫌,以德报怨,主待纨纨更是恩重如山,我就是为你们粉碎骨,也是心甘愿的。”完颜彝亦动容,:“多谢你们……我此生别无所求,只求她能平安活着。”二人气哽声咽,泪答应了。完颜彝待已毕,侧首凝视妻,纵然在昏迷中,那关切之态仍留在她眉梢嘴角,仿佛一刻她就要睁开温柔的双眸,揾去他一生血泪。他缓缓将妻平放于地,脱氅衣盖在她上,垂泪低:“对不起……”想到自己携手归隐的誓言犹在嘴畔,却不料造化人,今生缘浅,从此后万里层云,千山暮雪,只余她孤雁飘零,心中如万箭攒刺一般,滴落在她苍白的小脸上,又伸手轻轻拭去,低近乎耳语般颤声:“我对不起你……宁儿,你一定要好好活去……到来生,咱们再……重结连理……”说罢,在她脸颊上吻了吻,决然去脸上泪痕,迅速直起,抓起/枪也不回地奔石室。斜无语,沉默地照在钧州城血腥焦臭的土地上,缺刃的战刀、断折的/枪、破烂的盔甲胄、断弓残矢散落四地,寒风凛冽刺骨,散阵阵黑烟。街上,大队蒙古骑兵仍在满目疮痍中寻找着什么,铁蹄肆意踏过横七竖八的残肢,尸堆里渗的血将地上积雪化后,慢慢蜿蜒汇聚成一腥红的浊。街巷尽,一个魁伟劲影正由远及近慢慢向他们走来,兜鍪铁甲折着夕晚照,光芒耀目,如同传说中的金甲天将。蒙古骑兵们意识地握了手中/枪槊严阵以待,待距百十步远,才慢慢看清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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