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(2/5)

一支尾缀红巾箭自树影间斜飞而来，仿佛攻号角般冲散了队列整齐的人，一片混之中人群渐渐分作两，心怀鬼胎者亦于此瞬獠牙毕。

淬毒刀尽数没十三心，带起一片淋漓血雨，持刀刺客肚腹亦被相向的剑刃剖裂，咕啾着漏大团白包裹的朱红，他两翻红忽而爆起一惊人力，于绝命之前将锋刃猛然贯至，一鼓作气刺后谢方行右半寸，继而颠转腕骨拧动刀柄，绞一圈血沫浮动的脏碎絮。

萧姝病骨虚弱，去岁才经丧妻之痛，如今又亲目睹谢瑾早产，大惊大悲大喜之，竟隐隐发起病，他恹恹靠于谢琤肩侧，小抿过递至边的黑苦药，无声听着跪拜前的薛小将军将外间状况一一报来。

明京的雪簌簌飞心底，似乎连骨血都凉透了，这一年冬，也格外寒冷了些。

宁中分明如日，却温不回她冰冷清瘦的四肢。

谢家暗卫十三正招架旁侧近的刺客，被家主此番举动惊得分心片刻，他倏地别于腰后的匕首，斜斜刺前敌人膛，随后错将缺漏接予禁卫，飞步护往主面前。

萧姝已不能思考，薛重云的声音也渐渐飘远，阖便见血海咆哮而来，吞噬了唤他“萧郎”的魏挽玉，淹没了哭叫早产的谢瑾。

谢瑾双足脱力，踉跄着抱腹倒在地，哀戚哭声戛然而止，音调陡然扬作一泣血似的痛叫，猩红黏稠的蓦地绽于她间，又被另一清透渲得发淡。

自孩童襟间偶然的银坠几番晃，随后蓦地消失不见。

忽听得鸣嘹亮，蹄声接踵而至，红衣银甲的薛小将军骑黑、手提枪，一阵风似的领军突破重围，直指叛军首领萧芩。

动静不小，将前来阻拦的娥们吓得不清，祝瑛见此愁更，止不住地暗自叹气。

萧成昭额角青突兀，腮边也绷得僵，他愈听愈觉恼火，随即抬臂猛然击往好端端摆于旁的缸，竟是生生将那缸推翻了去。

萧芩狼野心，害瑾瑾受惊早产，当以极刑。

薛重云缠朱红抹额，意气风发地飞，收束银甲的劲腰微微一弯，便捉起匍匐地上的萧芩，三五除二将他捆得严实，随即提人步往陛所在帐中。

萧姝呼急促，霍然自沉梦中惊醒，透着红丝的珠略一偏转，便将斜坐榻边面焦灼的女儿望瞳底，他挣扎着握起萧璇的手，面苍白如纸：“祝瑛……琬琬，你去将祝瑛唤过来，叫他带上笔墨来见我。”

血腥味满溢而，宛若一柄带锈钝刃，刺鼻腔、剖开心尖，连帐都淅淅沥沥地漏着血线，衬得床上女愈显虚弱颓靡。

淬满外毒药的刀忽而从刁钻之劈来，却未能除去他这弑父毒兄、逆常的新君。

两方人猝尔战作一团，刀光剑影中血横飞，将足青草淋得鲜红。

众人面上惊疑，纷纷挪步后退，唯恐避他不及。

萧姝瞥见她血淋淋的裙摆，脑登时一昏，前也晃晃地发起黑，亦顾不上谢琤攥着自己上臂的手，脱便去搀扶地上的妻：“……瑾瑾！”

谢瑾面上一颦一笑，如此鲜活明媚，却被冰冷井泡得浮不堪，直至多年以后，她不复还的光鲜貌忽又重现于萧成昭脸上。

摒于西南的利剑宛若一尾毒蛇，只待时机成熟便陡然鞘，直夺猎命门。

直至三月猎再开，他登基也不过才满三年。

两鬓发白的谢方行见此目眦裂，旋即扑上前挡于君臣二人面前。

随后又是一阵惊天响，霎时间碎瓷四溅，丁铃当啷迸开数尺远，金砖上线横，转瞬裹挟起细小雪粒淌往八方。

三两短一转折的哨声方止，便听得远传来尖锐回响，厚重蹄旋即响起，遥遥自林场外围而来，正是三年前曾暗中助萧姝夺位的薛家军。

他浑似只落险境的半大狼崽，躁动不安地立于一片狼藉当中，针脚细致的锦绣摆早已被珠溅得斑驳。

萧成昭瞳沉黑，显形状的结微微动，齿轻启唤他“父皇”。

谢瑾受惊破了羊，被太医、女官扶营帐，顺利诞一名健康皇，有惊无险，母俱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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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曾以为连都是冷的。

“……父皇？父皇！”

瓷缸砰然倒地，与面上薄冰一四分五裂，继而颠半节小臂细的莲藕。

他徐徐吐气，边白雾涌动如云，雪光映眸底，其中狠暴无遗，未立多时便又大开大合的一顿打砸，活脱脱一个小疯。

猎安然结束，谢瑾亦凤安康，他却始终放心不，每日批罢案牍，便直奔凤仪而去，如此半年才稍稍松懈心弦，她无奈，只笑他是忧思过重。

枪击落楚王一刹，大鲜血如泉涌，倏然泼往营帐垂落的厚幕，激起阵阵暴雨地似的沉闷声响。

线，落于萧姝面上，才安心般扯起一笑，又就着他托起自己五指的手，拼力颠转腕反扣住他的掌。

她惊愕地望着被刀贯穿的二人，咬几度息终是大哭声：“——十三……十三！父亲！”

树叶响动如雨，百来人自四面八方包围而来，领人正是被先帝早早封往西南的楚王，亦是他的三哥萧芩。

颅燃起的病火辣异常，烧得他双也微微发起，颊边亦飞起红。

十二、三岁的少年不复以往端谨模样，提着蛮似的倔劲儿，一把拨开拦于门前的衣宦官，不不顾便往里闯。

而薛家军与禁军里应外合，不多时便将逃窜的叛党全捉拿，萧芩夺位之计胎死腹中，一场血战自此落帷幕。

谢琤气吁吁、半沐血，毫不犹豫地攥萧姝手臂，将他护后。

薛重云少年英才，携薛家军护驾有功，当赏。

祝瑛心中叫苦不迭，狭眸微微一抬，恰巧瞥见檐女官竹青倩影，不由得连连朝她递。

祝瑛不敢当真拦他，愁眉苦脸地抱着拂尘，飞步缀至他边，苦婆心：“嗳哟！太殿！不是婢不让您，实在是陛有令……您就别为难婢了！”

太像了，萧成昭与谢瑾……实在是太像了。

萧姝颈间俱是汗，半梦半醒中忽而听见一声呼喊，他倏然回眸猝不及防对上藏火似的目光。

谢琤一面指间响音调古怪的哨，一面提剑斩杀近的刺客。

蓬莱今日不甚太平。

萧成昭忽而一声嗤笑，仿佛终于寻见发般，旋即夺步往另一缸荷边儿上走，吓得那女连忙提裙避让。

帐间骤然爆一声凄厉而尖锐的惨叫，肚腹臃的华裳女跌跌撞撞掀帘迈，嘴苍白哆嗦不止，柔凤目亦满泪：“十……父、父亲！父亲！”正是皇后谢瑾。

随后那截雪似的茭白手腕，无力地自他掌心垂落，连同边的笑意也一并凝固。

还有那些个叛臣，与未剪枝条的盘错节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