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陶星沅衣着简单整洁,几年来,未见她置办过新衣,吴兴祚心酸。他知岳家不与妻往来,当她不存在。因为在旧式观念里,一个女再不得丈夫的意也该隐忍,自求离去简直有损妇德、辱没门风!妻带走自己的嫁资及首饰的当金,将近两百银元,母亲再送妻两百银元。她要凭手的积蓄支付几年的学费和宿费,还要为自己的未来打算,必须节俭。所幸青即是最好的装饰,女孩风姿娟秀,说起话来神态委婉动人,一众男看了心里起伏不定,往往忽略了她的装束。

错失奖金,女孩极为失意。吴兴祚去找陶星沅,想说明自己的用意,陶星沅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。他写信给妻,妻当着他的面扔掉。两国兵,不斩来使,死丫太小气!他本意是夺得奖学金后,大给妻,自己只要路费和一年的费用,后续的费他打算博取柏林大学奖学金来应付。

(抱歉,我没有调侃南方人的意思,我自己也矮。请读者见谅。)

!”女孩转从小小的会客室里去。谁要和沈梁森在一起?有病!

经此一役,吴兴祚以为自己与陶星沅的关系更近了一步。他再见到女孩时,脸上的笑容更和煦。女孩不过挑一眉。那么几天前才发生的事于她是前尘往事吗?她如此健忘,好不好把心中对他的芥一并忘掉?

追求陶星沅的男排成队,这队伍里有一位教授,沈梁森,字适夷,贵州毕节人,北大历史系毕业后直接留校任教。

一日,吴兴祚忽听得历史系的朋友说这沈梁森教授本是结了婚的人,遵父母之命听媒妁之言娶了家乡的小脚女人,发妻被他留在老家侍奉父母。吴兴祚立刻颠地跑去找陶星沅,他在校园里搜了一圈不见人,最后搜到女生宿舍。碍于舍监传消息,陶星沅不得不楼来见他。女孩儿皱着眉听完他那几句啰嗦话后,说了一句“怎么了?”

22年初,沈梁森向陶星沅发起攻势,起初,他还算蓄,写写明信片,抄录几首英文诗寄给陶星沅。教授没有大动作,吴兴祚只能。所幸,明信片和诗到了女孩那里都石沉大海,不起波澜。

把此事推上的是一篇“纪实文学”,发表在北大人经常投稿的《东方时报》的副刊上。以沈陶二人为主角,以史家笔法直书实录,微言大义。

陶星沅一次跟他说这么多的话!从前都是“对”、“哦”、“好”、“谢谢”(没有诚意的“谢谢”)、“这样啊”。

吴兴祚打开信,一目十行。对方的手法他一看穿,因为都是男人。表面上说要去澄清谣言,实则言巧语,鼓什么新时代女要勇敢追求自由、追求、打破婚姻的束缚。这不是引诱是什么!

“你别动手!”

吴兴祚笑笑,他只求妻不欺负自己便好。

文章刊后,北大师生都在谈论此事,陶星沅固然把背得笔直,吴兴祚看了女孩儿的黯然。“不怕,清者自清!”他跑去安女孩儿。可是众铄金、积毁销骨,他心里惶惑。

吴兴祚的这篇文章把沈梁森钉在了耻辱上。他随之领导了全校学生的“驱逐沈梁森”运动。讨伐檄文由他亲手撰写,颇有“一抔之土未,六尺之孤何托”的斐然文采,成为北大人一时传颂之名篇。文学系主任扼腕叹息,“不意理系有如此英才,如经我培育,再假以时日必成文学界之泰斗!”

北大教授追求女学生导致失去教职一事,在民国确有发生,发生在1924年。

运动轰轰烈烈成燎原之势,校蔡元培给沈梁森写了封信,要求他自行辞去教职。随即,《北京大学日刊》登沈梁森辞职通告。

吴兴祚由此多了一份工作,在厕所里撕告示,与妖言惑众者争辩甚而动手,本来,读书对吴兴祚来说就是副业。

女孩得漂亮于人于己都是件麻烦事!吴兴祚概。这里的“己”指的是吴兴祚自己。自陶星沅于联会上笛后,追求者骤增。有人赞了句“玉立、洒然尘”,阖校的男以为然。“洒然尘”不假;“玉立”?东北女人比她的有的是!说这话的人是个蛮量短,他不无恶意地想。但凡狗得了一块好骨,都要刨个坑藏起来,不想别人瞧见。吴兴祚跟狗一个心理。

“夷狄”的“夷”,“夷狄,禽兽也,畏威而不怀德”,唐太宗最能识人,否则如何能成就千秋霸业?师生相恋,违反纲常理,欺师灭祖!吴兴祚愤愤然。

乡,陪着她,坐在图书室里的另一角。他不是不想坐近一,怎奈他一靠近,陶星沅便要换图书室、换楼层。他看书速度极快,刨去他看陶星沅的时间,他一天看完一本。他发电报告诉母亲自己课业忙,穷于应付,恐怕不能回乡。母亲手执电报笑笑,她的儿会应付不来课业?她能猜来儿什么。两个孩都在北大,都在理系,天有这么巧的事?

“这事给我,你不用!”灭此朝,他一分钟也不能忍了!

没有不透风的墙,不久,北大校园有人谣传沈陶二人关系暧昧,一众陶星沅的追求者们躁动起来。不患寡而患不均,谁也追求不到时,彼此都心安;突然有人胜,则意难平。成为难兄难弟的失意者们将谣言星火传递,更有好事之徒在北大厕所张贴告示。

“怎么了?所以你自然不能和他在一起!”

第5章传檄而定

“星沅是女孩,你比她大,门在外,凡事你多担待些。”

作者有话要说:

无奈,他只好去找理系主任丁西林,说明自己的想法。丁西林惜两人的才华,亦猜透吴兴祚对陶星沅的用心,遂将一万银元奖金一分为二给两人。丁西林当着两人的面说吴兴祚的相让以及系里的决定,陶星沅喜极而泣。

东北爷们能动手就不吵吵!为了陶星沅,他控制住冲动。

母亲自去探望陶星沅,回来后吴兴祚问母亲可知去哪里,何日启程。母亲说德国柏林,一周以后从天津上船。果然,她剑指柏林大学理系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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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兴祚发电报给母亲,说自己要去欧洲留学,应该是德国。陶星沅也去欧洲留学,他看女孩简单,可不可以麻烦母亲和嫲嫲把陶星沅留在家里的衣送些来。他提醒母亲不要说是自己的主张,怕女孩拒绝。三日后,母亲和两个婆风尘仆仆赶到北京,带着大包小卷。吴兴祚劳烦母亲和嫲嫲们,岂料三个女人兴冲冲地说正好借这个机会来京城里逛逛。

不久,沈梁森在《北京大学日刊》上发表启事,为他的兄代聘家教师。应聘的人很多,但沈梁森却私将启事寄给陶星沅,希望她能应聘。女孩这厢依然是不回应。

离开系主任的办公室后,吴兴祚趁打铁问妻启程的日期和目的地,邀妻同行,以便路上彼此有个照应,女孩沉脸来不理他。唯女与小人为难养也!吴兴祚慨。方才当着系主任的面,妻曾两次致谢他对自己的成全,现在门就不认识他了!

两天后,《晨报副刊》发表北京大学女生陶星沅的署名文章,文中将北京大学教授沈梁森寄给她的一封书全文转发。行文最后,陶星沅(吴兴祚)不无愤慨地说:“不意中国最学府的教授对本校女生——素不相识的女生竟至于如此。我以为此等事匪但与星沅个人有关,实足为中国共同教育之一大障碍。我北大女生,我北大全校皆足引为不幸。”

两人同窗近三年,北大联合商界为学业优秀者提供赴欧留学奖学金,只得七个名额。因理学科是重中之重,理系分得一个名额。众人通过考试来竞争,吴兴祚轻松摘得奖金,陶星沅依旧名列第二,

“那个人写给我的信,”女孩从书包里一个信封,“今天收到的。”她压抑着愤怒。

第6章负笈远游